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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仁仔 | 4th May 2007, 7:11 AM | 母校情 | (929 Reads)
(作者:梁煥松 Chris)
一幅水墨畫,曾在香港大會堂的畫展中展出,作畫者是1967年香港「九龍華仁書院」的中二學生,名字「梁煥松」。

現代的電郵科技,使地球上任何地方的人都似乎伸手可及。先前收到一封電郵附帶傳來的照片,是老同學陳家禧兄到加拿大探親,與三位我們已移民彼邦多年的中學老師飲茶時拍的。

陳兄是我中學時期最談得來的同學,我們一塊兒學游泳、拜師學功夫、泡妞;他長大後成為財經界紅人大公司總裁,而且積聚足夠財富可以在50歲退休,保持同一生活水平,羨煞旁人。

三位老師,是副校長何鎮源老師、音樂科薛偉祥老師、美術科譚志成老師,都年逾70歲了,看來身體還挺硬朗的。原來譚老師找尋我已經很多年,為的便是這幅畫。

強逼通才教育

「九龍華仁書院」,是愛爾蘭天主教耶穌會開辦的,但沒有一般教會學校的嚴厲和呆板,學習風氣十分自由,功課和測驗都很少,鼓勵同學自發學習。洋神父甚至在聖經 課上主動指出疑點,例如耶穌的出生年份不在公元一年;彌撒中信徒領的聖體餅餅的化學成分,經科學分析斷定與被「聖化」前全無分別,十分開明。但學校有一點 很不自由,便是學生一律兼修文、理科(可惜後來終於不敵香港的大潮流,要跟隨其他學校變為分科),我是文科人,唸數、理、化苦不堪言——所硬啃的現在還記 得一些,現在日常生活中幫助不少,才謝謝母校當初的不自由。另一樁不可不提的,便是必修的音樂和美術課了。

薛偉祥老師是著名男中音,授音樂課之餘,舉辦午間音樂會;憑他的個人交情,請來很多頂尖的本地音樂家來為我們一群毛頭表演。我記憶中欣賞過女高音費明儀和楊羅娜、男高音何君靜、二胡大師吳大江、琵琶大師呂培原,一毛錢都不用花。

譚志成老師與今日在布市的國際著名畫家周綠雲,同是一代國畫大師呂壽琨的高徒。美術課的節數不足一位老師的工作量,所以譚老師還要兼教數學,但可以看得出他 在教我們美術時,是他最快樂的時候!譚老師不管我們懂得多少,盡量向我們灌輸基本藝術理論和繪畫基本功,開創了在讓香港中學生畫水墨畫的嘗試。我們全無基 礎的從零開始,大膽發揮潛能。我還參加了課餘的美術學會,學習鉛筆素描,直到升上中三,不再有美術課和其他功課太忙而放棄美術,自此沒有再碰過畫筆。譚老 師回憶說當年同學的作品的水準很好,可以說是奇跡,在香港美術發展史中很有重要的地位。

我有 一幅塗鴉習作,是畫香港島維多利亞港的景物,純粹是靈光一閃即興之作,前後只花了兩三個小時,交卷後譚老師沒有說甚麼,但沒有發還。過了一段時間,他告訴 我選出了一批同學的習作,參加一個全香港的學生畫展,會在大會堂展出,我有一幅也入選了。我到場一看,看見自己的畫裝裱得很漂亮,掛在展覽板上,看起來也 真不錯,頗有得意洋洋之感。後來譚老師也沒有把畫還我,慢慢的我也不再想起這件事了。

老師的恩情

譚老師後來離職,當上了香港博物館館長,我與他一別三十多年,一直沒有聯絡。最近傳來電郵,才使我知道他跟老同學陳兄見面時提到我的名字,訪尋我的下落。

原來譚老師一直把我們這一批畫作珍而重之,帶了到加拿大,還拍了照片和做了目錄,後來又運回香港,打算和其他的作品搞一個回顧那個年代的美術展,我馬上用電 郵跟他聯絡上了。他誇獎說我那幅畫很好,表現出非凡的創造力,我若放棄了美術,實在可惜,聽了老師的話我不禁為之汗顏。

「九龍華仁書院」由神父擔任校長,實際的行政工作由副校長來做;副校長何鎮源老師要看管著近一千名學生,隔了30多年還記得我的名字,真令我驚訝,可能是我當年屬 於比較「突出」的學生吧。各位請勿以為我是甚麼「模範生」,我今天在澳洲一本正經,談藝論政,儼然「眾人導師」;其實我唸中小學時,學業成績雖然算不錯, 操行一直是屬於比較差的。好在當年「操行差」,也沒有犯上甚麼惡行,大多是上課時不專心聽書、跟同學閒聊、老師不在時乘機喧嘩搗蛋而已。這封電郵,居然引 起一些各地的老同學回電郵向何老師「自首」,說當年常常逃課,到學校附近的小商店喝汽水聊天,甚至租牌桌打麻將!隔了30多年,何老師當然是「一笑泯恩 仇」了。

升上中六(大學預科),年輕的班主任江之鈞老師是富家子弟出身,喜歡率性而為,開課 第一天便不依由全班同學推舉模範生做班長的傳統,隨意欽點不認識的我做班長。當時學校的傳統是每班的班長兼任School Prefect(風紀),副校長何老師明察,把操行欠佳的我在名單上剔除,使我成為唯一不是School Prefect 的班長。

江老師精研英國文學,打破學校讓大學預科生自由選科的規定,強迫全班同學都要選讀他教的英國文學至少一年,不喜歡的要到升中七才准退出!我的英國文學根底不 錯,全是靠江老師這兩年課打下來的,他旁徵博引、分析入微,許多艱深的古文作品如「失樂園」都講得精彩百出。他對我們又十分慷概,每年的班際旅行,全班同 學中午的一頓飯由他一個人付鈔包起。江老師的率性而為,還有下面一件事值得一提:有一次香港「利舞台」電影院舉行黑澤明電影週,他向我們兩三個「得意門 生」說當天上映的「赤鬍子」是傑作,不應錯過,叫我們不如逃課去看,我們當然樂於遵命!

(江老師在華仁書院貢獻了一生,任教了四十多年,跟他學過英文的同學成千上萬,2005年12月江老師在香港城門河遇溺去世,消息旋即傳遍全球的老中青三代的華仁校友,一致哀悼。)

同學大多學有所成,成為著名大學的教授、商界鉅子、專業人士,個人成就超越了老師的大有人在。我後來在教育署任職,在中學教師研討會中站在台上講話、或在校長培訓班上授課,都曾經有過自己的老師在座;不過我感謝老師給我的一切,他們對我的恩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。

(文章允許轉貼,請具作者名字: 梁煥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