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
« 上一篇 | 下一篇 »
華仁仔 | 14th Dec 2011, 3:53 PM | 母校情 | (639 Reads)
先獻上歪詩一首:

華仁師友尚難忘 憑網寄情傳各方,信是有緣今未盡 四十週年聚一堂。

機緣

這次見面,勾起我對那段同學少年日子的回憶。

四十年了,驀然回首,輕舟已過萬重山。 我跟各位有緣。 想當年,如果不是Finneran神父熱愛網球,我怎樣能夠認識你們這班精英。Finneran在南華早報看到我,叫一就讀中五的華仁仔到南華會找我來華仁讀書,同學姓蕭。 也在南華學打球。 我把消息告訴父親,父親笑說,你點有本事讀華仁?

中三插班,學校要求我考入學試,我數學和中文合格,英文肥佬。何校長多年後告訴我考試後,Fin神父進入校長辦公室,問一句 ”What do you want to do with this boy”? 今天想來,就算我三科不合格都照入華仁。

蕭君日後成為我好友。 冥冥之中,他指引我入讀華仁書院,令我受用終身。

學校

學校的一草一木,人和事,還依稀記得。那時候,我坐七號巴士返學,下車之後沿着長長的石樓梯一步步走上去,石樓梯筆直,每天上演一幕少年登山記,背著書包 艱難地行完石級,上了山崗,眼睛豁然開朗。中間是寬大的廣場,左邊是一排兩層高的校舍,課室窗明几淨,右邊是學校禮堂,校園樹木婆娑,鳥語花香,給予學生一個幽美的學習環境。

學校裡有一天主教堂,供神父和學生祈禱,懺悔。 在學校,神父都穿著白色的長袍,白袍在風中飄逸,看上去神聖而高貴莊重。 同學們對他們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尊敬。

學校有網球場,籃球場,足球場更是綠草如茵。 到今天,我還想不到有哪所香港中學有如此好的運動環境。

放學後,我到京士柏南華會練波,如果袋中有錢,就坐的士,否則就行那安靜的衛理道。

星期五下午,一班同學遊蕩於旺角和尖沙嘴,穿著華仁校服,好威水。遇見其他學校的學生,我心裡會想,你們的籃球場在天台,怎樣和我們比較。

在華仁書院讀中學,怎不為自己感到自豪自信呢。 這自信的感覺,我到今天還有。

1

老師

校長姓何,花名咖喱,咖喱何人如其名,對學生夠辣。 我進入學校,首先經過何校長的辦公室,如果遲到,就要躲避校長的犀利眼光了。 同學對何校長是最敬畏的,遠遠地看他站在那裡,自有一種威嚴,令人望而生畏。 他能看穿班反斗仔在搞什麼鬼。我不認識有那一位同學是不害怕他的。 奇怪的是,直到今天,我已經兩鬢斑白,敬畏之心還隱約存在。 這次同學會,和校長舉杯對飲,相談快樂,就像朋友一樣,但站在他的面前,我永遠是學生,行為舉止不能有差錯。朋友,你有這感覺嗎?

我對華仁的老師記憶不多,腦海中僅有FIN神父教我世界歷史,Kennedy神父教聖經,誰教數學,英文,地理,我已經很模糊。

但我的中文老師給我很深的印象,先生姓劉,名繼業,中等身材,雙目炯炯有神,頭梳得光滑明亮,愛抽煙,寫得一手漂亮的黑板字。有一天,他興致到,幫學生睇相,我們爭先恐後要他贈番幾句,輪到我翻開手掌:

先生看兩看說”幾好,唔錯呀

我問先生” 阿Sir,有人話我眼大無神,好大鑊噃

先生回答”亂講,你殺人都夠膽! “

 

幾十年後,我還是不明白眼神和殺人的關係。 學生生性仁慈,殺雞不敢, 先生錯矣。 學生雖然不懂相術, 但看先生那神采奕奕的眼睛,不至於短命,怎可以走得那麼快。

Kennedy神父的課室亂過七國,大家好像對聖經不感興趣,上課時各適其適地玩自己的東西,Ken 神父身材高大魁梧,只顧前排同學,後排反轉左,他視而不見。現在想來,對他有點不好意思。我記得同學們都很喜歡他。神父有一部心愛的電單車,我們聽到馬達隆隆之聲,就知道他到了。

我大學畢業之後,第一次從美國返香港。 獨自到 學校探望Finneran神父,我還是選擇那長長的石級上華仁,他老人家消瘦了,但 還很精神。 寒暄幾句之後,神父就問:你在美國賺多少錢一年? 我告訴他,他用口頭慣語誇讚,”Good man”,就像當年打贏波落場和他握手沒有兩樣,他總是那句: “Good man”。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他,Fin神父現在已經投奔天國,和主在一起,錢多少已無什意義。 他召我到華仁讀書,對我的一生都有影響,我對他有無限的追憶和懷念。 我在學校讀了三年,幫他老人家贏了三年,年年打低拔萃,喇沙,還有KG5班鬼仔,也算報效得體,對得起他老人家了。

最近,我遊覽Finneran神父的網站,把他的一生了解得清楚,當我知道他帶領九龍華仁網球隊,在香港校際比賽中連勝十年,這記錄可比美世界上任何運動教練的成績。我的眼睛為他流下了開心的眼淚。

2

同學

我們班反斗仔多,同學有一位叫陳熊森,Eddie,是我老友。 有一年大考前夜,我在他旺角家中溫習聖經,三更半夜,他突然說,“噹佬,我要請齊天大聖孫悟空上身提下神,你唔洗驚”,說時遲,那時快,只見他手握一枝香燭,眼睛微合,口中念念有詞,一下間,斗室內仿似起了風,Eddie 雙眼發紅,左串右跳,抓耳撓腮,他變了隻馬騮精,嚇到我縮落牆角,越看越臉面青,兩三分鐘之後,一切回歸平靜,他出了身汗,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,拿起聖經,重新溫習......此刻想來,我餘悸猶存。 多年之後,聽說Eddie已作古,我不勝晞,那夜晚一生難忘。 我現在懷疑古惑仔Eddie扮鬼扮馬嚇我,但又不像,因為他再沒有提起,好像不想傳開。 現在他走了,我不能再有機會問他,到底是真神打還是假神打。有一次,Eddie整個月沒有返學,回來後,看見他剃光了頭,精神憔悴,變得沉默寡言。 大家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,我和Eddie從此逐漸疏遠,華仁的環境和神父不能幫助他改邪歸正,好難救了。寫下這些記憶,是我對荃灣四大飛Eddie的懷念。

Peter Wei,魏徵旦,上海仔,同我都住在尖沙嘴,經常一起坐巴士返學,久而久之,做了老友。此君人聰明,鬼主意多多,Peter教我賭狗,要買一,二號,內欄有着數…搞到我晚上有書不讀,在被窩內聽逸園賽狗消息。 收音機廣告多,記憶中非常清楚的是那句 ”食煙仔牙,百萬金啦” 的香煙廣告,現在還聲聲入耳。 會考放榜那天,我倆戰戰驚驚,先到家父飲早茶的彌敦道新樂食早餐,Peter沒有胃口,他告訴我父親,如果會考不合格就跳樓。 回到學校,看到有人歡喜有人傷心,華仁叻仔多,當然是歡喜的同學多。我僥倖,五科過關,中文和中史還拿了 ‘優良’,回頭尋找Peter,他已不知所蹤。 返家,父親問Peter有冇跳樓?”,答:”唔知,搵緊佢”。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Peter在一起,從此和他失去聯絡,這次同學四十年一聚,我一直在留意他的音信,結果他沒有出現,他是在玩人間蒸發? 有人說Peter在美國德州。 但願他安好。

我班還有一同學,建邦,此君官仔骨骨,長得皮光肉白,舉止斯文,他不愛運動,沉迷玩鬥金絲貓,每天都跟我們講鬥金絲貓的故事,講到眉飛色舞。 遺憾我至今沒看到金絲貓長相,能有如此香艷的名字,肯定好玩。

李宗漢(Pius),是我班的乖孩子,今天他已經是大會計師,活躍於此地的香港同學會,屬半個羅省社會賢達,多年來他和我生活在同一城市,各自奔波,同學會活動我少有參加,故而少見面。 他是我和華仁的唯一連絡,我能和各人相聚,首先要感謝他。

相遇

今年初,我路經香港。有幸參加了這次聚會的籌備工作午餐會,何肇鏗(David)同學是領頭人,陸家冕(Steve)同學是我班的代表。

3

何同學作風民主,態度認真,把各人工作分配好。 自己坐鎮中央,擺好手提電腦,將整件事情當作大工程處理。 據了解,David週末從澳門趕來,工作會開到下午三四點。到傍晚,他已經把會議紀要整理好寄出,所有問題,必須下次會議之前解決。 我心裡讚同學,果然有葡京IT大總管的風範。

那天,陳家禧,John,同學會報了關於挑選餐廳事宜,陳同學是打了很多電話,跑過很多地方,利用了很多關係才作此報告的。他仔細地想到價錢地方菜色質量等等問題,也考慮老師和神父們交通上的困難。 看得出,他希望做到完善。

午餐會上,我認識了梁梓堅(Terence) 同學,他義務管理此次大會的財務,此君為人友善,聽說他在印尼開礦。回美後,我把參加此次活動費用,用美金支票寄他,告訴他如何打點。他竟然把一分錢都計算清楚,做人如此仔細,值得發達。

我還見到了廖榮定(Stephen)同學。這位大會計,太平紳士,區議員,記憶力強,還記得我。當我知道他因為經濟原因,中學畢業就進入社會工作,沒有能力 就讀任何大學,今天所有執照,全部工餘苦學,自修得來,我對他肅然起敬。同學中出了個辛辛貧窮學子的榜樣,而且投身公眾事業,是我的榮耀。

我看在眼裡,想在心裡,他們的熱誠感動了我,我一定要再在坐十五小時飛機回來,這聚會我不能缺席。

重逢

不出所料,四十週年聚會是成功的。

宴開六席,每席十四人坐滿。 參加同學五十四人,連帶家眷和義工,共八十四人。 還健在的十二位老師和神父全到。 何校長從加拿大趕來,這貴賓使晚宴更有’人齊’感覺。

我班有十位同學參加,有幾個和我一樣,從外國回來。同學的面孔,我要想很久才記起,如果不是有這次機會,在馬路相遇,一定是如同陌生人了。就此一點,我已經要感謝在香港的幾位籌備工作同學,他們的功德無量。

我的班主任Coghlan神父為大家飯前祈禱,他鄉音無改,愛爾蘭口音還是令我撓頭。同學們全部低頭聽謝主隆恩,我也低頭,低頭看著那剛剛擺上來的豐美冷盤。當年這位九龍華仁最年輕的神父,已經七十八歲。 和許多神父一樣,他千里單騎離鄉背井,無欲無求,投身教育,把一生貢獻教廷,貢獻香港。 如果有人說這班神父的不是,我必定會拍案而起。

晚宴席上,我非常幸運,黃展華老師坐在我的旁邊,這位 ”番鬼佬唱大戲” 大師,桃李滿天下,我仰慕已久。 他年過九十,精神瞿礫,中氣十足。這硬朗的身體想必是唱歌的關係了。我愛聽粵曲,大師告訴我近期作品,是新版英文帝女花。 與老人家一席話,受益良多。

4

大會挑選了兩位同學做當晚司儀,我們班的李志明同學是其中一位,他口齒伶俐,談吐得體,風度翩翩。我忘記問他做盛行,如果他不做教官,是浪費了人才。 在我腦海裡,李志明身材矮小瘦削,細路哥一名,幾十年不見,他忽然長高,又忽然變帥,真是不單女大會十八變,仔大也會十八變。

當晚最欣賞的一道菜是清蒸老鼠斑,原因不是魚蒸得好,而是難能可貴。 食老鼠斑不算難,有錢就可以,難在可以同時找到六條,尺吋斤兩要接近。 梁梓堅同學有門路,海產佬是朋友,就算如此,到最後一刻,朋友還是不能保證是麻斑,東星,還是老鼠。同學們有口福,吃到了老鼠斑。

大會精心製作,播放了學生時代的照片錄影,配以七十年代音樂,引起同學們陣陣喝采,把晚會推上高潮。 我留意到一張照片,籃球比賽開波,二中鋒面對面跳球,一少年在右邊全神貫注盯著籃球,做好姿勢作搶球狀。我老眼昏花,不敢決定那少年是我否。 回美用YOUTUBE再看,要兒子認人,“這人是你爸爸嗎?”,兒子充滿信心回答: “Yes,“喂!阿仔,你唔好認錯老竇!”

同學受贈水晶纪念品,上面刻有每人的名字,物輕情意重。 大会想得周全,散會時為神父和老師配備私家車,把老人家們送到門口。

最令我難忘的是參觀學校,我又重回到同一教室,同一坐位,同學們各就各位。 我仿佛看到Kennedy神父的龐大身軀在前面教聖經,我們班嘩鬼在後排作反。

有些事情,講就容易,做起來就難。 例如辦這類活動,大至財務管理,小至坐位安排,都要落盡心思,有辦得好與不好的分別。這次九龍華仁四十年同學聚會是空前成功。

精英

上次回港,陸家冕同學誠意拳拳地招待我,在灣仔海旁咖啡店,談了二三小時,他告訴我這幾十年的遭遇,帶我參觀了他的全新辦公室,閒話了近期香江哨牙聰鮮為人知的故事。

和陸同學一起的下午,我得到如下結論

華仁培育香港精英。華仁的英才,大多數生長在社會草根階層,今天各位有如此成就,醒目聰明故然,但歸根究底,是屬於每人自己的努力。 四十年,香港幾經風雨,各同學際遇不同,當然是有幸有不幸。 一生中有幾個人能一帆風順的,不用猜也知道你們有跌低再起身的拼搏精神。你們土生土長,緊貼香港社會,挾出身名校的威勢,同學有位居要津者,互相關照,互相提攜。 恭逢盛世,你們沒有浪費機會。

結語

5

那天夜晚,曲終人散之後,我和鄔友德同學一起過海。 這位頂級反斗星今天是生意人,和我生活在同一國家。

香港週末的夜晚,街道行人熙攘,車水馬龍。 我倆選擇坐巴士,汽車在長長的窩打老道緩緩行駛,車上擠滿乘客。 黑暗中我再次看到我的華仁書院,寧靜地轟立在山崗上,天長地久,作育英才,永遠存在。

瞬那間,我聽到車聲隆隆,這輛巴士像行駛在時光隧道,把我駛回那個年代,一九七一年某日,我和鄔友德擠在車內,放學歸家去。

往事如煙,再獻上歪詩一首:

成敗貧富不輕狂本性無改續炎黃

知汝安康吾所願福音盼得謝上蒼。


Don Chen 陳柏齡( 5D)

2011年12月 ,LA